23 May, 2012

驅魔

「欸,你不是在問 L 的消息嗎?」西一進門便嚴正地說。「啊?」我告訴過她這件事了嗎?「我發現莉有和他保持聯絡,而且他們兩個好像在交往。」我們趁莉不在時偷偷潛入她的房內找 L 的證據,或說,找莉和 L 偷偷在一起的證據。

L 消失了好久,過去我和他不是那麼的頻繁往來,但我們之間有種神秘的連結把我們兜在一塊兒;至於是什麼樣的連結呢?想不透。也許是所謂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我們喜歡彼此,一開始是朋友的喜歡,之後演變成了超過朋友的喜歡,但兩人在喜歡的點上來得都不是時候。他從我這兒畫過來時我還沒升到那個高度去迎接他;我終於升上一點點,可以接近一些擁抱他的高度時,我們人事已非。老師說那叫做「孽緣」。

莉的房間緊臨著門的右側,密不通風亂七八糟東西堆得到處是,小山林立。按了開關,白色的日光燈緩緩灑下,房間從黑壓壓的顏色慢慢轉淡,現形;那是個沒有窗的房,有沒有太陽不知道,有沒有也無所謂,因為房間不開燈就是黑,開了燈也只是灰濛濛一片。

西打開莉的書桌抽屜拿出一台掌上型電腦,長得像我的打標機;打出來的標籤像電子發票,只是比較小,成條,可黏貼。西操作著電腦連到「易網」;兩字正氣凜然地用書法柳體再豪邁一些的姿態擺著定格。莉的友人一人方格,一列一列地排好靜靜笑著等著。我們找到 L 了!

找到 L 我沒有高興,反倒覺得有些失望。他變得流裡流氣的,而且變得好胖;失控難看的胖。「 L 怎麼變得滿腦肥腸!?」我震驚只吐出這句,然後忙不迭地看他的肥腸照,試著找出這充滿背叛意味背後的蛛絲馬跡,又或者說想讓自己去相信眼前的景象。

「欸,莉好像回來了!」我們聽到莉在開門,鑰匙在轉動鎖的卡卡聲響,於是手忙腳亂地快把電腦關上放回抽屜裡,心整顆都噎到喉嚨去。

我們臉上強裝鎮定,一臉做作的輕鬆狂對著莉微笑,什麼話也搭不上來;因為說了什麼,不管說對了說錯了都只會成為「那根稻草」,即使只是輕咳一聲。不過也才兩三秒的倉促時間,戲只演了半套,連坐姿都還沒調整回來。

莉平時就是敏感的人,她一看到我們就知道空氣不對了。我在想莉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因為朋友一場而不好意思,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陪我們把另外半套的戲演足,還是……。倏地莉東西往旁邊一丟,變了一張臉,氣沖沖地往我們這裡前進。

莉生氣的樣子讓我覺得她會痛打我們一頓才趕我們出去,那不是盛怒時五官皺在一起的臉,而是殺人不眨眼時才會出現的表情;冷靜包覆著熱燙燙的怒火,同時怒火也旺盛得將把冷靜給燒毀。我沒有要逃的意思,只把皮繃緊準備挨揍;西平常反應就不快了這時應該更是嚇傻了,也呆坐在原地。可是莉卻到門旁的矮長櫃彎下腰拿出一瓶香水猛噴,失心瘋不斷喊著:「誰說你們可以動我的東西了?!誰說你們可以動我的東西了?!」整個房間的每個物品都依香水噴射而出擴散的廣度一噴接著一噴增加其密度,每一噴就喊一句「誰說你們可以動我的東西了?!」

那是一瓶 Chanel Chance 香水,但我卻一直想著它是 Marc Jacobs 的雛菊系列,在腦中它則是 Anne V. 滿意俏皮的抱著香水瓶的模樣;我以為它噴出的味道會 Elizabeth Arden 的綠茶香水那樣清爽怡人,可是它卻像是印象中阿姨身上的香水味,有著風塵的刺鼻,還夾帶著些許的酒味。整個房間被這股味道爆滿嗆鼻,莉用發狂的味道把我們轟出去,我幾乎是停止呼吸的逃出房門。

我在站房外看著莉還在房裡歇斯底里做她驅魔儀式,她好像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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