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April, 2016

睡療法

她不在乎
是否誰在乎
夢中恍惚的聲音
喚醒擱淺的睡意

睡吧
把眠睡成玫瑰
盛放
夢織成田
收割

月亮輕柔地閃耀
太陽也躲到層疊的雲後
只願你能睡入香甜
到夢中找到尚存的寓言

昨天今天明天
後天大後天下個月
睜開眼是何時
你會在哪
不管
都不管

睡會
接住你
包覆你
安慰你

用夢
縫補現實的罅隙
施予魔幻的探奇

23 April, 2016

● 紐約柏林夏威夷倫敦巴黎維也納東京高雄曼谷……,都不屬於誰。

或許你有你的柏林,你的倫敦,你的東京,但那是你自己的。

柏林倫敦東京,她們還是她們,誰都無能擁有。

● 我大概是久未旅行於是心胸狹窄。

我需要旅行。

● 人笨但勤勉,勤能補拙。懶惰卻聰明,此種人終究自有脫身之法。最怕又笨又懶。更怕是又笨又懶還頑冥不靈。

● 不怕犯錯,我們從錯中學習成長。於是面對錯誤的態度便極為重要。正視之,誠懇地道歉並改進。吊而郎當蠻不在乎,祝你摔進臭又深的爛泥巴裡。

● 週末與下週某些天會下雪,春美又瘋。(美又瘋的結合是?三八雞。)

● 削完一堆蘆筍便覺削一堆馬鈴薯有多輕鬆。

‬● 泡奶茶不加糖,開喝前突然反悔覺不妥,但仍不考慮糖,改擠入蜂蜜。天哪!奶茶的溫潤融合蜂蜜的香甜!我的早晨如此開始。人的突發奇想心血來潮是窒悶午後的清新微風。

● 每日的終極目標:再不情願,仍盡力完成各項千篇一律的程序與瑣事,只為在一日將盡時,有更多時間到床上躺。很廢卻不完全荒廢。還是要謹守某些生活守則,才不致墮落而後悔。

● 還是不要知道你叫什麼住哪,喜惡愛好。你迷人正因為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 被孩子鐵頭狠撞門牙處,疼痛非常,唇內馬上破皮,血的味道滲出。書上談的那些生澀接吻的經驗是這樣嗎?是的話那我變相體驗到了。

● 最近想通了,有封鎖的功能幹嘛不用?!

● 寫了五封紙筆信,累。

● 學生的錢最好拐,隨便煽動一下就買單,特別是打悲情牌時。粉絲的錢更好拐。腦粉,沒腦了錢還留著幹嘛,貢獻給男神女神,買受保祐的人生。

我的錢也很好拐,有故事的東西,有才華的人,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要「美」,我就會打包帶走。而且懶得開發版圖,常常就自動成忠實顧客,這真的挺困擾我。

● 收到爸媽的食物包裹,努力活下去的力氣便可節省一些。謝謝謝謝。

16 April, 2016

窗檯的乾橘子

窗檯上水果籃裡好幾顆橘子,愈漸乾癟,色沉。手指壓按,還有軟度,於是讓它繼續撐著,捨不得丟,老是要自己快把它吃掉,其實沒真的想吃,不是沒心情,就是胃沒空;當人不想,什麼都可以是理由。

第一次遇到逐漸乾枯的橘子。過去橘子一整袋從紅塑膠網的破口中傾倒入籃,當靜物成畫,過兩三天後想吃了,翻看哪顆中意,竟翻出霉!每次皆無可避免地受驚。一顆橘子表面看似如常,另一面竟莫名地長出白綠的霉,或許不甘被吃下,死前的抗議,決定自己要就地老去,冒出白髭斑斑。

誰知橘子也有褥瘡!

每當望向窗外,視線也順便經過窗檯之物,又見那籃日漸醜陋的橘子!噢,實在令人心煩意亂,冤魂不散。從小養成珍惜食物的習慣,不容自己輕易地將食物丟棄或浪費,無論如何,給它、給自己一次機會,可能無限。

可能,皮剝開裡面的果肉汁液都未變質呀,外貌不代表一切,說人,說蔬果,都通。可是呢,就是呀,就是怎麼也沒動力把「剝開它」的深嵌執念化為實際果決的行動。

一旦剝開,就是橘子真正橘生的最後交叉路。不對,橘子經漫長之路蘊育成果,從枝頭活生生上被摘下,它還在乎要被吃還被丟嗎?都是死路一條。真正面臨交叉路的是我;若橘子已變質,那我終可了結一煩心糾纏,只需帶著輕微歉意,二話不說將它丟進有機回收垃圾筒中;若橘子沒變質,我則可得豁免,沒有任何浪費食物的包伏,歡喜地將它吃得一乾二淨;而若橘子只是有些變質呢?究竟該忍著吃下?還是昧著心丟掉?

一次孩子吵著要吃橘子, Kai 剝開一顆,看起來像被吸血鬼吸光血的活屍,沒什麼水份的果肉,他把橘子塞向我面前質問我橘子放那麼久還能不能吃,我要他自己嚐嚐還能不能吃,剝開它的是他,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怕死的他突然如名醫附身,當場鐵口直斷,「不能吃了該丟棄!」衣衫不整的乾癟橘子就躺在回收筒中,像犯罪現場,而他毫無罣礙。

真好,他的良心沒長「浪費食物是罪」的根,食物可輕而易舉、隨心所欲爽利地丟掉放棄,心也理所當然地跟著丟而清淨寬闊。

我們說「人做事,首先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然而,一樣米養百萬人,百萬人便有百萬種良心,每個人心中的那一把尺刻度都不同,面對事情帶來的煎熬或輕易,是哭是笑,也不盡然結果相同。光是「丟」,看似生活上微不足道的小事,什麼該丟什麼該留,就足夠讓兩人打上一架。而「吃或不吃」,在與我是同類人的心中,則永遠是自己內心的小劇場,轟轟烈烈地上演,慘烈壯大地落幕,導演編劇燈光道具演員觀眾,都只有自己。

13 April, 2016

今天是她生日

收下難得美好的祝福
高舉一年一度特准的任性
今天是她生日

慶祝降世
生之喜悅
「生日快樂!」
她不真的快樂
生日不快樂
也得過生日

今天是她生日,表示
幾十年前她來
幾十年後過了
她還在又平安順利
活過一年
生命的苦痛太厚重
活著太累她
喘不過氣來慶祝

生,日。
昨日她生
今日
明日
她不想活
也不想死

沒有蛋糕的生日
身旁沒人的生日
自己生來世的日
總是自己過的日

有雨的時刻

午後,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像明亮的房,燈被關了一半,灰天挾帶著豐沛穩定的雨勢,風清新涼冷,雨聲淅哩哩不斷,但外頭世界仍忙碌並不荒涼,把我拉回在台灣的許多過往片刻:大人在簷下忙,自己在開了不合時宜的日光燈的客廳玩時、自己下著長長、長長的階梯趕赴回家的校車時、在潮濕窒悶的宿舍趕永不完結的翻譯時、自己狼狽淋著雨,匆忙從教室快步要趕回遙遙宿舍之途時⋯⋯。

這些內心感到些微寂寞的時刻,焦急苦悶或茫然無助緊緊依附,天沉沉的凝聚成巨大一片,而我將之背負,承載它蠻橫的重力;所有感覺與氣味、聲音、顏色、表情、光影都放大,不自覺地印刻在腦海裡隱晦的連結中,待相似的場景再次將之招喚而出。

「在屋裡看雨很舒服,雨聲很好聽,也不會悶熱,涼涼的很好睡。」我向孩子道。

還記得那時新生得全班練唱校歌和踏步對齊,被學長折騰得不耐又累,雨突然就滴滴答答地撒落,線條越來越粗,男同學隨興地就唱起李心潔的《又下雨了》。「又下雨了/你最喜歡的天氣/遠處的雷聲有沒有嚇到/膽小的你……」,小男生獨有的樂天與毫無心機,那時無盡的踏步和唱不完的難聽校歌,濕黏的雨,都無法阻止他們的天生的樂觀。我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又偷偷地與他們卡拉 OK 齊唱或接唱,而那成了我最喜歡的時刻之一。

汗和雨、笑鬧與正經,還是孩子的我們,懵懂無知;不知道雨會把我們沖散,又會神奇地把我們凝結回那一刻;永遠年輕、快樂得如此純淨那一刻。

12 April, 2016

春乏

春夏秋冬,沉重不容妥協的冬,帶著霜雪退去,四季輪迴又重新起始。我聽見齒輪「叩」倏地停頓,又忙碌地轉繞,聲響不絕。顏色變得越來越豐富,聲音也是。晨路上,各種不同的鳥鳴,你一句我一句接續地唱,沒頭沒尾,隨興至之,也不知唱的是什麼,是情話還是家常?是苦悶的嘮叨?還是湊熱鬧的聒噪?

一路上花開得那麼好,樹也不停冒芽,嬌嫩青綠,日後它將茁壯繁密,不同凡響。受到自然的感染,一身的頹廢也漸漸褪去,以為自己也是嶄新重生的一部分。

孩子也都突然從公園裡長出來,叫啊鬧啊跳啊,一切都不夠,天仍紮實穩當地掛在頂上,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哭了,下一秒又笑了。

百無聊賴地坐,看窗外藍天白雲,春日裡速速長出流瀉般枝葉的樹在風裡擺盪,還不夠盛密,沒有沙沙聲響,卻更輕盈,且不失嬌媚。

白日如此漫長,你可以盡情消磨。我如此奢侈,我何其富有。

而我又如此疲倦。

天黑之時,同時也是一日將盡之時,沒有陽光我就快枯萎。心中焦慮地想著手邊的繁雜瑣事仍等著,人的清潔、物的清潔、完整結束一日、計畫明日,無法逃避。今日事,今日畢。那該令我多麼想念從手中流過的白日!而此刻我手上什麼也不剩,只有乾燥與蒼老。全權屬於我的夜是那麼短,而其他的寂靜黑暗時刻則被他事瓜分殆盡。一思及至此,便覺夜比日來得更漫長無邊,如此難捱,令人作噁。

為何我們總在該安份躺在床上時恨恨地懷念自由,在心中盤算著未來要改過自新,而又在擁有自由時,過份地依戀舒適乖巧的床畔呢?

11 April, 2016

寂寞先生

你的寂寞
作一首歌
反覆播放
曾唱在我眼裡

而曾經是酒
發酵即變質

現在
寂寞是你或
寂寞是死都
不再讓我醉

03 April, 2016

沒有人

其實是不太相信星座命理一類的人,但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即使,那人自你的生命延伸,是自己好不容易生出養大的。於是我只能參考那些概論的分析作參考,試圖能更接近理解,更能包容。

「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你最親愛的家人、另一半、死黨隨時可能傷害你,這理所當然。你可以生氣大哭一場,但你別忘了體諒;體諒對方,體諒自己。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而理解與順從和尊重,又是另一回事。

「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深知這樣的道理,卻也暗暗期盼著誰其實可以成為那顆破解的星,讓固執的道理成為迷信。每當以為誰似乎是那個人,呼聲很高,誰知他不經意吐出的一兩個字句,竟讓微微生長的嶄新的細小期望,一瞬破碎。原來,還是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再近還是嫌太遠。

「沒有人可以透徹地了解另一人」,深知這樣的道理,將之擺置於心。抽屜久未開啟,也忘了裡面收納了什麼。突然,它不經意像個巴掌向你狠辣拍來,再次向你提醒,心裡該有多驚嚇,多寂寞。

我們都是孤島,無人能停泊靠岸。